”多克·希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我每隔三天就得去一次。下一次就是……噢！明天。明天我就得去了。”

&esp;&esp;他一拍脑门，像是懊恼于自己竟然忘了这事儿。他赶紧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。

&esp;&esp;明天？

&esp;&esp;明天多克·希尔就会死吗？还是明天的三天之后？三天之后的三天之后？死亡是垂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，摇摇欲坠。可是，谁能救他呢？

&esp;&esp;哪怕是【白日梦】先生，也只能在多克·希尔死后再伸出援手。

&esp;&esp;他倒是可以向多克·希尔的亡魂询问他的死期，然后尝试改变他的死亡。不过白日里要是救了他，那么夜晚多克·希尔又会如何呢？杜尔米既觉得好奇，又觉得迟疑。他疑心命运不是那么好更改的东西。

&esp;&esp;杜尔米盯着多克·希尔的身影，欲言又止。他意识到，这个多克·希尔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
&esp;&esp;最后，杜尔米还是跟着劳伦特走出了药房。

&esp;&esp;他想，多克·希尔的亡魂出现在时光的夹缝之间；他在西岛遇到的这些亡魂都是如此。换言之，这些亡魂原本就会活过来，因为一位【时历】的眷者会现身帮忙，改换时间的模样。

&esp;&esp;只不过，死亡是真实的、活过来的人却未必是真实的。

&esp;&esp;他们是虚假的生活在复写时光之中的影子。他们的灵魂反而坠落在历史的夹缝之中，不得安宁。

&esp;&esp;“……杜尔米？”

&esp;&esp;“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小心点！”

&esp;&esp;劳伦特眼疾手快将杜尔米从一架马车前拉了过来，他无奈地说：“人太多了，注意安全。”

&esp;&esp;“哦……哦！”杜尔米猛地回过神，“谢谢你，劳伦特。我没注意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我在想……”杜尔米的语气有点古怪，“要是我刚刚真的被马车撞死了……既然你知道我死了，那么未来的你能回到这个时刻来救我吗？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啊？”

&esp;&esp;“毕竟你是【时历】的信徒！”杜尔米的语气很真诚，“你应该可以穿越时间、起死回生吧？”

&esp;&esp;劳伦特：“……”

&esp;&esp;他颇为无语地瞥了这孩子一眼。不过他习惯了应付海沃德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，所以这会儿也很心平气和地回答：“首先，我是个信众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你未来也不可能永远是个信众吧？不会吧不会吧？”

&esp;&esp;“其次，”劳伦特假装没听见杜尔米嘀嘀咕咕的话，“死亡是很难更改的，因为这世上存在死亡的神明。人们无法从那位神明的手里夺走已经死去的亡魂。”

&esp;&esp;【死昼】。杜尔米心想。

&esp;&esp;为什么死亡是不可变更的？

&esp;&esp;因为这世上有名唤为【死昼】的神明。祂以死亡作锚，祂也就成了一切死亡的锚。

&esp;&esp;杜尔米却惊讶地问：“可你说的是‘很难’，并不是‘不能’。所以其实是可以的？”

&esp;&esp;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西岛的市集之中，周围是热热闹闹的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，是再普通平静不过的日常生活，而他们却在探讨一些离奇怪异的话题。

&esp;&esp;但或许死亡的冰冷呼吸离他们原本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
&esp;&esp;譬如一驾马车、譬如一根药草，譬如腐烂的食物、譬如飞蹿的老鼠。死亡离他们从来不远，只是人们往往能幸运地躲开这些东西。的确，死亡是常态，活着才是幸运。

&esp;&esp;“因为，倘若有其他的神明抢先一步得到这些死去的灵魂，那么死亡的锚就未必那么坚实。”劳伦特停顿了一下，“不过这基本不太可能。”

&esp;&esp;杜尔米一瞬间恍然大悟了。

&esp;&esp;难怪西岛的献祭可以时光倒流。因为这千千万万的灵魂是被献给了那位佞神。在这种情况下，【死昼】尚未收拢他们的灵魂，【时历】就已经重新书写了这段历史。

&esp;&esp;只不过，【时历】书写的只是历史。所以那些故去的灵魂既得不到死亡的安抚，也得不到白昼的慰藉。他们停留在了死与生的缝隙之间。

&esp;&esp;有多少类似的灵魂存留于世？杜尔米不禁想。而且，【死昼】就真的不管这些灵魂吗？

&esp;&esp;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？